◈ 第6章

第7章

花不染緊了緊袖口的短刃。

慢慢向著那棵大樹靠近。

一步…兩步…此時的花不染,反覆吞咽着口水。

手中的短刃緊了又緊。

額頭細密的汗珠竟也冒了出來。

利刃刺出,乾脆利落。

刀尖直直地抵着那『哈氣』的正下方。

「誰?」

「姑娘勿動!」

二人的話幾乎同時喊出。

從樹影后,緩緩繞出一俊美男子。

青玉冠束着墨色長發,稜角分明的臉上薄唇緊抿,嘴角含笑,墨衣狐裘,雍容貴氣。

看着倒不像個山匪。

像個誰家的公子。

可無論如何,荒郊野嶺,跟在姑娘的馬車後面,定然沒安好心。

「跟着我做什麼?」

花不染冷冷的問。

刀刃依然沒有放下,手臂緊繃著生怕反應慢半拍。

「姑娘勿怪,去歲煜王府,匆匆與姑娘見過一面記下了容貌,今日恰巧見了王府的車馬,見駕車的是熟悉面孔,便心生擔憂。」

花不染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中了什麼圈套,只得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本想着上前搭了話同行,可轉念想着畢竟是女兒家,深更野地,總是不好,便在後面遠遠的跟着,不想卻被姑娘誤會了。」

花不染將信將疑。

可轉念一想,如此裝扮絕非普通人。手上的刀刃緩緩泄了勁兒。

「二小姐閃開!」

沒等琢磨完眼前的人,只聽身後一聲高亢的怒吼,花不染來不及多想便下意識閃到了一邊。

翠喜如同即將赴死的勇士一般,不知哪兒來的力氣。

只見她手舉着不知哪兒挖出來的巨石塊,直奔那位公子的面門而去!

花不染髮誓。

那一刻,翠喜的身上,是有光的!

那位公子雙眼瞪的老大,眼見着一位女壯士一副要砸死自己的架勢,慌忙閃回了樹後面。

電光火石間,又覺得這麼大的石頭若不攔住她,怕是要摔得慘烈。

於是下意識又伸出了一隻腳。

石頭飛得老遠,不過幸好,的的確確的將翠喜攔在了大樹邊上。

只是…

翠喜起身。

半副身子只感覺麻酥酥的,剛剛的氣力一下子摔了個乾淨。

豆大的眼淚瞬間滾滾而下。

「二小姐…」

花不染見翠喜摔得又心疼又好笑,一時間也不知該不該笑她。

她將翠喜攬入了懷,摸了摸骨頭。

好在沒有摔壞,不然花不染和這男的沒完!

公子欠了欠身子,自覺魯莽了。

「得罪了…」

花不染一面安慰着翠喜,一面打量着眼前的公子。

「你說你認識我?」

公子忽然醒悟,自己還沒有報上家門,難怪人家至今還沒有放下戒心。

「在下右丞之子江塵,現任…現任暗羽司首官。」

花不染沒有在意江塵的遲疑,只覺得什麼首官八官的,這種冷僻的官職花不染在鄉間從未聽過。

不過右丞之子卻是曉得的。

花不染好像記起來去歲的事。

去歲,肖箬之正式封為側妃。

整個煜王府高朋滿座,好不熱鬧。

唯獨她自己躲在正陽閣院內,看守的老媽子眼睛賊溜的很,花不染不曾踏出院子一步。

所以對眼前的江塵毫無印象。

想必這位江公子也定是看了自己落魄狼狽的樣子,才印象深刻吧。

花不染忽而嘲笑自己一般,淡然一笑。

「若公子無事,還請自便,我們主僕只想獨自趕路,無需搭伴。」

剛剛緩和的氣氛,花不染一句冰冷的話又凝了起來。

江塵盯盯的看着眼前瘦弱的女子。

心中爬出千般滋味,如鯁在喉。

他微微頷首。

花不染見他不再糾纏,便拉着翠喜回了馬車。

車駕緩緩前行,順着官道又下了小路。

花不染回頭看了看。

江塵騎着馬在京都城門前與她分道揚鑣。

極好。

花不染自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的去向。

更何況是認識她的人。

車駕緩緩前行,不知過了多久。

花不染依稀可以望到兩座低矮的山丘,中間延伸出一條平坦的路。

她心中一喜。

就快到了。

不遠處傳來幾聲雞啼。

湛朗的晴天,隱隱有幾縷炊煙。

花不染緊張了一整晚,直到在路口見到虎子的那一刻,徹底松下來。

「虎子!」

翠喜剛剛睡醒,撩了捲簾,眼尖看見了虎子。

虎子站在村口笑的燦爛,兩顆虎牙白白的,看着還是個稚嫩少年。

見車馬上是花不染,風一樣迎了上去。

花不染有些激動,慌忙跳下馬車。

一把拉過虎子,前前後後看了幾圈,眼眶忽然就紅了。

「好…好…虎子長大了,日後定是個出類拔萃的男子漢。」

虎子原本是花不染的親弟弟。

花府宅地不顯,可依然內訌的厲害。

花王氏懷虎子的時候就沒少受搓磨。

就連生虎子的時候都是翠喜一邊哭一邊用沾滿血的手接下來的。

後來將虎子送出了府,對府內謊稱生下了死胎,讓翠喜連夜就去埋了。

為此花不染父親還說花王氏晦氣,就連月子都沒有坐。

花王氏的病也是從那以後落下的。

可是花王氏不曾後悔。

如若兩個孩子能夠平安一生,她遭受多少搓磨,都甘之如飴。

再後來虎子漸漸長大,十歲模樣的時候,花不染託人將虎子賣回了花府,從此便跟在了花王氏身邊。

至今,花不染與虎子三年再未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