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第5章

花不染身邊人的買賣文契,一直被母親仔細收着。

並無其他用意,只是有關女兒的一切,當母親的總想好好保存。

卻不想,這麼一張不起眼的單子,竟成了花不染出火坑的關鍵。

肖箬之想要奪回鐲子,卻只勾了勾手指,頓在了半空中。

銀牙咬碎,這麼個小文契竟然能留到現在!

她不信!

「我憑什麼信你?」

花不染將鐲子輕輕放在桌上,叮叮噹噹。

「定康三十七年廿月初六,京都南街,李牙婆。」

肖箬之的玉手捏成了拳頭。

花不染抬眼,嘴裏的話卻沒有停下。

「錢,三十二文。」

「夠了!」

肖箬之簌的一下站了起來,雙手緊握,玉骨發白。

此刻她恨不得生撕了眼前這張嬌美的臉蛋,可她什麼也不敢做。

京都貴婦圈子向來不怎麼待見她。

婦人都是喜歡聚在一起交流各家宅院的花邊事兒。

本來肖箬之就是憑空冒出來的側妃,大家也只是猜測她平民出身攀了高枝才坐上的側妃之位。

若讓這群貴婦人知道她是牙婆手裡買來伺候人的丫鬟,這輩子就完了。

她恨不能咬碎了牙。

一雙媚眼怨毒的看着眼前的花不染,生生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你要我怎麼做?」

「無需你怎麼做,只需要安排車馬和人手,偽裝成我在路上被截殺的樣子即可。」

「就這樣?」肖箬之將信將疑。

「就這樣。」

花不染所求簡單,可就連這麼簡單的事,她一個正妃,也做不到。

如若不能讓肖箬之配合,怕是這輩子也走不出這吃人的牢籠。

肖箬之答應了。

花不染走出暖嬌閣的時候,眯縫着雙眼。

看着久違的陽光,彷彿自己的人生也即將走出昏暗的牢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的正陽閣。

只記得雀兒嘰嘰喳喳,枝頭的積雪偶爾落下,陽光照着樹枝,打落在石子路上的影,寒冷又暖和。

正陽閣在書房正後方,與書房隔着一扇垂花門。

是煜王府後廳里最大的院子。

剛住進這裡時,院落里還種着幾棵青松和一株白梅,甚是雅緻。

只是後來都死掉了。

下人們見風使舵,本就不好好做活。

直到一年前,連這院子都沒人來打掃了。

薛子煜也不曾踏入正陽閣一步。

進了房門,花不染迎頭就見到幾盒看起來貴重非常的首飾玩物。

花不染知道,這是薛子煜送來的。

祖母過身那年,也是一樣的幾個盒子。

如同前來弔唁的客人,隨手送上的帛金。

可憐又可笑。

當年自己始終不肯低下頭,幾個盒子被她盡數丟出了院。

如今既已打定主意,這些盒子,就全當這位煜王為她錦上添花了。

花不染本想回來收拾一些自己的細軟。

可轉了好幾圈,發現自己在這煜王府里,除了一床舊了的喜被,竟無一身外之物可收拾。

雖然是學士府的千金,可娘家與她情分淡薄,又攤上那麼一位嫡母,能帶在身上的物件少之又少。

這幾年下人偷盜的,在下人手裡買吃食衣物花銷的,早已經見了底。

花不染摸了摸貼身的襖,這是最後一件母親親手做的衣裳。

等去了桃花縣,第一件事定是要多買幾身衣裳,把母親親手做的衣服好好保存,可不能跟着她搓磨壞了。

夜深了。

尊貴的馬車再次回到府門口。

那個男人。

酩酊大醉。

丙川托着薛子煜,直奔暖嬌閣而去。

過了內廳,薛子煜卻說什麼也不肯挪動一步。

一雙醉眼猩紅,越想看清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宅院,眼前就越模糊。

「不對!」

「丙川啊!不對!」

薛子煜舌頭髮麻,含糊不清叫喊個不停。

丙川滿腦子疑問,什麼不對?

「王爺,這邊!」

說著就要往暖嬌閣去。

可薛子煜說什麼都不挪,原地站了半天,手指一伸。

「這邊!丙…丙川…出發!」

月上樹梢,花不染惦記着明日的路程,早早吹了燈睡下。

可心依然激動得怦怦直跳。

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

到了桃花縣,母親留下的院子是否乾淨整潔?幾間房?

鋪面又可以做什麼?

倒是自己要養幾隻雞鴨,種一些花。

哦對,還有,府門前的梧桐樹怕是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自己一定要在院子里親手種下一顆梧桐樹。

待到長大的時候,結滿淡紫色的梧桐花。

就這樣想啊想,盼啊盼,三更的梆子都敲過了,活過來的心臟始終無法安穩。

『吱呀…』

老舊的門忽然被推開。

深夜的寒風『呼』的一下,裹挾着一個人影擠了進來。

「誰!」

花不染警惕的坐起身,藉著月光看不真切,只知道是個男人,帶着滿身的酒氣。

月光將門口的影子拉得老長。

不知是誰將門又關了起來。

花不染一顆心簌地懸了起來。

「退出去!再往前一步,我就喊人了!」

花不染威脅着說道。

那男人搖了搖腦袋,似乎努力想讓自己清醒一下。

迷瞪的眼,直勾勾看着床榻上的美人,忽然就笑了。

「是也。」

薛子煜的聲音。

低沉沙啞,帶着最後的含糊不清。

他搖搖晃晃的摸到床榻邊,朦朧的眼努力睜得大一些,可實在睜不大。

「無妨,若在夢中,那也是美夢一場。」

說著就要對花不染上下其手。

花不染見這人竟然是薛子煜,叫人怕是沒用了。

索性這個男人醉的跟一條狗一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把他砸暈吧!

花不染篤了篤神,靈巧的抄起玉枕,對着薛子煜的後脖頸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