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第3章

花府角門。

翠喜紅着一雙眼,身體抖了又抖。

眼睛直愣愣看着巷子口的方向,等了整整一天。

卻始終沒有見到二小姐的人影。

「許是在煜王府過得艱難,連夫人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翠喜這麼想着,心裏的悲慟又多了幾分。

平日里王姨娘待自己不薄。

雖然王姨娘自己的日子都過得艱難,可對待她卻如同對待自己的孩子。

什麼好吃的好用的都會緊着她來。

翠喜最開始是拒絕的,哪有好東西主子不用丫頭先用的。

可王姨娘卻搖搖頭笑着說:「二姑娘與你一般大,必定也和你一樣伶俐聰明,討人喜歡,想你父母也是如同我一樣見不到親生女兒,心中惦念得緊,我私心裏想你過得好。」

剛跟王姨娘的時候,翠喜還是十二歲的丫頭,一轉眼六年過去。

自己可以獨當一面,王姨娘卻病倒了。

想到這裡,翠喜的眼淚又止不住了。

天色漸晚,一汪淚水裡模模糊糊有一個瘦小的影子哆哆嗦嗦的朝着角門走來。

翠喜怕是看花了眼,扯起袖子使勁的抹了抹眼淚。

「二小姐!」

翠喜本來就哭得不能自已,見到二小姐穿的如此單薄,心中更加難過,眼淚怎麼擦也擦不完。

「傻丫頭,哭什麼,快帶我去見母親。」

花不染催促着翠喜。

可翠喜卻沒急着挪步,慌忙脫下身上的襖,往花不染身上披。

花不染見翠喜哭得可憐,眼中也止不住湧起一汪眼淚,噙在眼皮子里始終不肯落下來。

「二小姐。」

翠喜見花不染眼圈紅紅,終於跪了下來。

「王姨娘今兒中午,過身了。」

「怎麼會呢翠喜?信里不是說只是病重,想我陪陪她,怎麼會這麼快呢?」

「不能亂說話,翠喜。」

「快帶我去見母親。」

花不染彷彿沒聽到一樣,要扯起翠喜往角門裡走。

翠喜看着花不染的樣子,一顆心揪成了一團。

她拚命拉住花不染,帶着哭腔說:「姨娘已經過身了,二小姐。」

忍了一整天的眼淚,在這一句話之後。

如同決堤的河,再也止不住。

「可信里明明…」

花不染喃喃自語。

她其實知道的。

若不是信上這樣說,這封信怕是遞不進煜王府。

母親病重已經有好些年了,每次來信,都會說一句好好照顧自己。

只有這封信上,母親閉眼之前,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讓女兒陪陪她。

母親這一生,不得父親心疼,不得女兒承歡,不得家人善待。

花不染只怪自己沒用,拖累了母親一生。

翠喜從懷中顫抖着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

盒子看着有些老舊,邊邊角角最為明顯,是許多年頻繁開合的痕迹。

「姨娘臨終前,將這個盒子交給了奴婢,讓奴婢拼了命也要送到二小姐手裡。」

花不染緩了緩神,伸出沾滿了凝固的血的手,接過盒子。

血漬蹭到了木盒上,她扯起袖口擦了又擦,這才放心的塞進懷裡。

這一幕落在翠喜眼裡。

翠喜小心翼翼的將花不染的手托起。

這哪是貴家小姐夫人的手,連燒火做飯的都比這雙手要好上千百倍。

花不染看出翠喜的心疼。

卻努力扯起了嘴角。

竟比哭都難看。

「翠喜,我只有你了。」

翠喜吸溜着鼻子,恨不能重活一次,如若當年陪嫁的是自己而不是箬兒,二小姐也不必受這般搓磨。

想到這裡,翠喜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花不染看穿了翠喜的心思,伸出破爛不堪的手,將翠喜額前的碎發撩到耳後。

「都過去了。母親的後事,怎麼樣了。」

「主母將姨娘的屍身卷了之後抬到了後山,虎子悄悄跟着去了,等人都走了,虎子將姨娘送上了馬車,這會兒應該到了鄉下安葬了。」

花不染怔怔的點點頭,母親無論如何也算是浮萍一生歸了根。

翠喜見花不染整個人獃獃的,便拉着花不染閃進了角門。

找了一處暖房,幫花不染擦拭傷口。

花不染在外面凍了一天,早已麻木,

此時身子有些暖了,只覺得傷口刺痛。

「盒子里是什麼?」

花不染有氣無力。

「奴婢不知,只等二小姐親自打開。」

翠喜輕輕的說,生怕擾了花不染此刻的平靜。

右手慢慢探入懷中。

木盒在懷裡始終溫潤。

花不染輕輕將木盒打開。

母親一生積攢不多。

除了翠喜和虎子的身契,還有幾張地契。

一處房舍,還有一間京都城二十里外桃花縣上的鋪面。

幾張交子和一些其他的文契。

如此傍身之物便是母親留給女兒最後的物件。

零零散散的幾個陪嫁首飾,花不染捨不得拿起。

她輕輕蓋上木盒,喉嚨吞咽了幾下。

許久,許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她雙目堅定的看着翠喜。

「你願意跟我去桃花縣重新生活嗎?」